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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 写给F的童话故事夜里,F独自一人来到一座城市里,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他甚至连它的称呼都一无所知。他来此地的原因,是因为他收到一位名叫维多利亚的女士的来信,内容大致是希望F可以为她修理一台坏掉的电影放映机。于是他提着一个装满工具的木箱子,根据信上所留下的地址,在一条乡村小路上走了两天两夜,来到了这座城市。他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就是漆黑一片,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路旁也没有街灯,只能看见一些草丛里的萤火虫和远方山上的灯塔。但在空气中,他不仅可以闻到野百合的清香,柏油马路上的混凝土味,也可以闻到河流中所排放的污水的臭味,以及工厂里面所排放的废气。F知道自己到了,为了避免迷路,他摸索着来到路旁的一棵树旁休息。 这时,F看见远方有个亮点正在快速地向他逼近,他听见越来越强的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他走到路中央向这辆朝他驶来的汽车招手,也许是因为天太黑的缘故,那辆不长眼睛的汽车并没有减慢速度,径直朝他冲来,F急忙闪到一旁,正当他暗自庆幸时,那辆汽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爆炸在所难免,还惊起了森林里的一群乌鸦,他们叽叽喳喳的飞向森林深处,大火吞没了汽车和整棵大树,车上的尸体已经辨认不清,但这火却照亮了整个夜空,F 借着火光,看到了身旁密林深处那条有着奇怪味道的河,河上有一座木桥,通往他的必经之路,F认为也许过了桥就可以碰到有人烟的小镇,他便继续朝前走去。当他经过那座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仿佛踢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很像石头,但没有石头的重量,听声音像是某种破铜烂铁,但没有金属的硬度,使劲一踩就碎了,这些不明的物体厚厚的堆满了一地,但因为看不见,F也就不去理会。 F继续摸黑前行,直到他发现了第一缕亮光,F也说不清那一缕光亮到底来自于何物,直到走进才明白原来只是一盏煤油灯,那煤油灯放在一辆拖拉机上,点缀了夜的宁静。从拖拉机的驾驶舱里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鼾声,F看到一个人正趴在方向盘上熟睡,他个子瘦高,戴着一顶黄色的贝雷帽,这使他看上去像个工人。为了不继续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毫无目的的乱闯,F打断了他的美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伙计……醒醒……伙计” 陌生人被吵醒了,他迟缓的打开了驾驶舱的灯,漏出了黝黑的皮肤,和沾满灰尘的脸颊,他的眼神充满哀怨和冷漠。 “载我一程” “你有没有吗啡” “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吗啡” “带我进城就给你” “上来” 他右手一推那操纵杆,车子“轰”的一声发动了,还震落了那盏放在后轱辘盖上的煤油灯,他下车捡起那煤油灯,吹熄了它,然后把它放回车里,然后他们便进城了。 “你有没有烟”F问道,但那个陌生人只顾开他的拖拉机,根本就没打算理会F,但F并不想放弃,他继续问道 “你认不认识维多利亚”他依然默不作声,F死死的盯着他,他突然一踩刹车,拖拉机缓缓地停下了。 “你到底有没有吗啡” F从木箱中取出一个细小的试管给他,那试管中装满了透明的液体,封口被一个红色的胶塞塞住,他猛地从F 手中夺了过来,将试管高举到空中,借着灯光贪婪的观察者瓶中晶莹的液体的缓慢流动,然后他说道 “滚下去” 由于这辆拖拉机年久失修,驾驶舱两侧的门早已没了,所以这个戴着贝雷帽的工人只用了一脚就把F和他的木头箱子踢了下去。随后便欣喜的驾着他的拖拉机走了。 如果要不算刚才那个由于自己的疯狂和不小心而撞在树上,并被大火烧得一丝不剩的司机。这位拖拉机手便可以算是F在这个城市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但是它的无情和冷漠令F感到失望。他走过用整块整块的铁皮铺的路,来到了街对面的一家酒吧,他决定进去喝上一杯,顺便再问问路。 那酒吧漆成黑色,门口还有一扇宽宽的落地窗,窗子被里面的红色布帘所挡住,只能使人细微的品尝到里面透出的隐隐约约的光。F推门想进去,但他发现那两扇黑色的小门是锁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于是他走到旁边那扇落地窗前,把左耳贴在一面玻璃上倾听里面传来的声音。他听到有聒噪的谈话声和欢呼声,不明物体的碰撞声,以及一首曲子,那曲子中钢琴变化多端的旋律、鼓点和低音提琴的相互牵制让他觉得是如此的熟悉,F被这首曲子深深地吸引住了,但他无法在记忆深处觅得此曲的出处,他只好跟着节奏,尝试用脚和指响打出拍子来,那拍子大概是这样的: “^……^%$#$%$^……^&^&^%$^……^&^&^%$#” F走到了一家医院门口,他之所以能分辨出这是一座医院,是因为在这个中型建筑的门口刚刚开走一辆急救车,他们把一个担架留在了这里,F走过去撩开上面的白色被单,躺在担架上面的是一名死去多时的老者,他缺了一只胳膊,肚子上还破了个大洞,内脏都被掏了个精光,F一阵反胃,他跑上台阶,拼命的砸医院的门,但没有任何回应。 F继续在路上无目的的走着,这时起风了,地上的叶子被吹得飒飒作响,走了没多久后,他来到一座广场上,广场很安静,呈正方形,通往四个不同的方向,里面摆满了许许多多的丘比特的雕塑,他们拿着水罐子,以各不相同的姿势往小溪里面倒水,无数条小溪汇聚成河,通往中间被草丛围成圆形的喷泉。F看见就在温泉的附近的一张小圆桌旁,有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不知道在做着什么。于是F从这迷宫般的广场上,觅得了一条小路,他绕过重重的雕塑,迈过一条条小溪,朝那个人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名老者提着一盏夜灯坐在一张石桌前下棋。 “如果我要找维多利亚,应该走哪条路” 老者伸出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示意让他破解这个残局,F只能欣然地接受这道难题,他开始纵观全局,并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思考怎样保住黑方一边的皇后。然后他从他的小木箱中取出了一把一字型的螺丝刀,他将这把螺丝刀准确的插入了老者的脑袋里,然后提起他手中的夜灯,穿过层层的丘比特雕塑选了广场左侧的通路走。 他提着夜灯走进了一座森林里,这时月亮出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对于他要去往哪里,维多利亚到底是何人,以及他无缘无故接下的这份工作,他依然是一无所知。这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枚掉在地上的小小的耳环,他瞬间反射出的亮光刺痛了F的双眼,跟着他看见了树枝上迎风飘动的纱巾,接着是一个白色的袋子,还有一只红色的高跟鞋。然后他看见一张巨大的帆布把几棵大树完全盖住了,他听见有人喊他 “嘿……嘿……帮我个忙行吗” F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个短粗的树枝上,她正在朝他招手,但由于光线太暗,他无法看清她的脸,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 “帮我把那枚耳环捡起来好么” F从地上捡起那枚珍珠耳环,扔给了那个女人,她稳稳的把她接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它戴在左耳上。 “谢谢” “你为什么会在树上” “我的热气球坏了” “怎么坏的” “发动机烧了” “扔下来我看看” “太沉了,我从来都抬不动它”她动也不动地说 “这树也不高,你先跳下来,我在底下接着你” “不,我从不下树” “那好吧”说完F 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儿”她喊道 “去找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不住在那个方向” F停了下来“那往哪儿走” 那个女人用手指了指树林深处,那只猫“蹭”的一下从她的怀中跳了出来,它轻盈的落地,然后无声无息的向树林深处走去 “跟着那只猫走”那个女人说道 F提着夜灯跟在那只猫的后面进了密林,树林里静得可怕,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是心跳声,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听到一种鸟的叫声,他觉得那种鸟既不是布谷也不是夜莺,因为那种叫声已不仅仅是悲伤,而是直刺人灵魂的哀怨,这让F 想起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圣鸟,他们经常聚集在死者的周围,用叫声来净化死者的灵魂。F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的树林越来越密,能走的路也越来越少,直到他来到一片空地上,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中央有一颗硕大而又古老的巨树,那只猫走到树前停了下来,冲F摇摇尾巴。 大树的树干上结了一个大大的瘤子,上面有许许多多的小洞,可能因为树的年龄太大,上面的许多树皮都脱落了,树枝上的叶子也快要掉光了,整棵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长眠于此的老者,F用力敲了敲树干 “有人在么”他又敲了敲 “维多利亚在吗” 大树没什么动静,F觉得自己很愚蠢,他刚想走,但那只黑猫叫了,他看见黑猫趴在他脚下的一个树洞旁。于是F蹲了下去,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个树洞,树洞不大也不小,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F把他的左手伸了进去,起初他只能摸到许多烂掉的树叶,然后是一些树枝和碎石子,以及触觉无法识别的东西,最后他摸到了一个把手,他使劲一拽,便从这小小的树洞中拽出了手提箱,箱子上了锁,于是F取出他的十字螺丝刀用力一撬,锁轻而易举的被打开了,一台小型古老的机器安安静静得躺在箱子里。 F 取出机器,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艺,但也可以大致猜到这就是维多利亚委托他修理的电影放映机,从机身的材料,外壳的磨损程度可以推断出它年代的久远,F摇动了机器后侧的摇臂,机器没有任何反应。他从机器上面卸下了一个由两个连体圆形组成的盒子,盒子很紧上面有两个玻璃小圆孔,不管费了多少力气,F都无法用他灵巧的双手打开那个盒子,幸好他找到了一把已经断了一半的钢尺,他用那钢尺一撬,盒子“砰”的一声开了,突如其来的是大量灰尘和一种奇特的味道,这味道混合了烟尘、硝酸钾以及一种淡淡的香味、F呛的咳了几下,但他却丝毫也不讨厌这种气味,他看见里面放着一卷胶片,他把它拿了起来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芒希望看到上面的影像,但除了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他又用那把截了一半的钢尺仔细的丈量起来,胶片的宽度大概是35mm。 F把那卷胶片重新放回盒子里,又开始检查起放映机的主体部分。他将放映机倒置在地上,扣动上面的四个扳手将后盖打开,里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马达,上面还连着一只灯泡,一个放胶片用的轴承和一个陀螺及一只风扇、几片斜楞镜、支架什么的。F认为故障也许是出在这些零件上面,于是他将这些零件逐一地进行了检查,灯泡里面的玻璃和外周的石棉网已经泛黄,但灯丝并没有烧断,风扇上有许多积沉了多年的污渍,但扇叶依然可以完好地旋转,保险拴也没有使用过,所以F认为问题很可能出在马达上,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微型发动机的原理实在是一窍不通,当他正在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他发现那只黑猫悄悄地从他眼前溜过,刁起机器中的灯泡,飞快地逃走了。 当F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对那只猫的所作所为表示大怒。他急急忙忙地收拾好放映机,提起他的木箱子向黑猫追去,但他追赶这只猫的速度并不比一只狗快多少,很快黑猫不见了踪影,但 F仍然秉持狗的精神`,即使光线很不充足,也没有鹰一样敏锐的视力,他依旧穷追不舍。不一会,F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泥土变得越发松软,他看见四周躺着许多动物的尸体,尸体越来越多,横七竖八的晾在森林里,发出恶心刺鼻的气息,其中大多数都只剩下一摊骨头,所以F也分辨不出哪块尸骨来源于哪种动物,直到他跑到一所农舍前,他看到门口的空地上放着好几颗牛头,有个人坐在一把木制的大靠背椅上,悠哉悠哉的打着吨,他没有头发,体型足足比F肥了五圈,他穿着的夸肩背心被血渍染成了暗红色,他身旁小窗户的下面还放着几把不同大小的镰刀,这些都让他看上去像个不折不扣的屠夫。 “伙计,你看没看见一只黑猫……”F吐出这些话时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并没有指望胖子可以从美梦中醒来只为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但他却看到他举起右手指了指它的肚子。 “你有没有看见一只黑猫”F 很着急,但屠夫又用手指了指他的肚子,然后他睁开已经凹进肉里的双眼看着F “吵死了” “请问,你看见黑猫,一只黑猫没有” “在这里”他指了指他的肚子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灯泡,不大,差不多就这么大……”F 很着急,他用手比划着。屠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迟钝的想了一会。 “可能也在这里” F陷入了沉默,他严肃地看着屠夫,然后他把放映机放在地上,开始在他的小木箱子里找东西。 “我说,如果你要没什么别的事,就赶快滚吧” F不理他,只顾在他的小木箱子里找东西,这时屠夫的神情骤然间变了 “饶了我吧,不要杀我”他跪倒在地“求您了,您做什么都行,只要您饶了我” F还是不理他,他一脸严肃,只顾找他的东西,终于他掏出了两块巧克力甜饼,他把他们举在空中,在屠夫的那双被囊肉裹住直呆呆的小眼睛前晃来晃去。 “你……你想要做什么……好吧,好吧……你赢了”他从地上爬起来 “告诉我城里有没有电影院”F 高声说道 “先给我一块儿……快点……快” F扔了一块给他,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现在告诉我” “顺着……顺着这条路走,出森林路东有个镇子,找罗米亚的电影院,好了现在把那一块给我” “什么名字” “罗米亚……快把那块儿给我” F扔给了他,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兄弟”说着屠夫拖着臃肿的身躯一蹭一蹭的进了屋里,不一会他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瓶伏特加酒,他扔给了F “我不欠你什么” F 拔开塞子猛喝了一口。 他根据屠夫所说的路线,专挑往东的路走,终于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了郊外的小镇,从远处望去,用泥土和杂草搭建的房屋零星的散落在各处,镇子很荒凉,旷野被野草覆盖了,草丛中依然可以看见萤火虫乱舞,以及一辆废弃了的大篷车。F很容易就找到了屠夫所说的电影院,因为镇子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就属这了,那电影院破旧的程度和一座即将倒塌的违章建筑没什么两样,房顶的四角只剩下两个,二楼的玻璃全被打碎了,墙上挂着大大的招牌:“罗#亚的电#院”其中的两个字没了,霓虹灯也早就不亮了。旁边还有几张旧得发黄的海报,那些海报的主题只有一个:吻 电影院里正在放映电影,但却没有任何观众,不知道是观众们提前散场回家,还是他们压根就没有来过。由于前排的椅子全都倒了,F捡了后排的一张椅子坐下,他开始聚精会神的看那部电影,电影是黑白的,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疯狂的从教堂里跑出来,女人哭着抱了男人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她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声音变得沙哑无比,仿佛电影的画面与声音受到了死神的召唤,都一起下了地狱。F闻到了一股烧焦了的糊味,这味道他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他看见楼上的放映室的小窗子里,有滚滚浓烟冒出来,同时还夹杂某人咳嗽的声音。于是他从楼梯口奔了上去,他看见一个拿着滑稽帽子的小丑正在鼓弄那个烧着了的放映机。 “有水没有”F情急中问他,而小丑顾不得回答,只是不停地用他的帽子拼命的扇,火势越来越大,F扔了手中的东西,冲上前去踹了一脚,放映机打破了窗户的玻璃,掉在楼下的椅子上摔得粉碎,火也跟着熄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小丑对F怒目而视 “小丑还用什么放电影,小丑生气了!……等等,你手里拿着什么?” F打开了箱子,让小丑看到了他的放映机,小丑的双眼立刻投射出久远而深邃的目光,那目光挟着羡慕、嫉妒和渴望穿越过去,直达他记忆身处最隐秘的角落。 “那正是……没错,是那个,小丑不会看错”他向着放映机冲过来,但却迎面挨了F狠狠的一拳。他摔倒在地 “流浪汉……只有流浪汉会对我这么做……那些格鲁吉亚人” F 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抽了他两个嘴巴,然后又抽了他两个嘴巴。 “先,先生……我可以为您做什么吗” “我的放映机好像坏了” “是您箱子中的那个?” “有个屠夫告诉我你可以修理” “当然,小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他坐了起来,揉了揉他红肿的脸“小丑可以看看您的放映机吗,仅仅只看一眼” “当然” 小丑走了过去,拿起机器看了看,又跑到书柜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金丝眼镜 “没错,就是它,TW-20” “什么” “这个机器的型号,TW-20……没错就是这个,小丑敢肯定”他又跑回书柜旁,在柜子里翻来翻去。 “不在这里,跟小丑去地下室吧”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烛台,烛台的底座上还镶着银边,他用火柴点燃了它,领着F下了好几层台阶,走到了一个地下室的木门前。他掏出一大串钥匙,好不容易才打开了木门,一股樟脑味扑鼻而来。 “小丑好久都没来这里了”说着他咳了咳 地窖的气味虽然刺鼻,但还算干燥,室内的温度远比室外低,很凉爽。当F走进地窖的时候,他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好的房屋。借着小丑手中的烛光,他童年中那些美好的一切都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些木箱子里的弹球,成堆摆放的木偶、数十种扑克牌、积木以及智力拼图……当然还有一个足球。F的双眼湿润了,他激动地望着小丑,望着他的灰头土脸,红鼻头和圆顶礼貌,他觉得他是如此的亲切。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小丑冲他微微一笑,F 不明白这微笑到底是回答他的提问,还是仅仅为了抚慰他的心灵。他只知道他应该跟着他,随同他走向更深更美的地方。 但越往里面走,F越发的困惑,因为他所不熟悉的东西越来越多,像成捆的画卷和电影海报,手风琴、竖琴、长笛,电影院使用过的报废胶片和古旧放映机遍地都是。 “该死,是老鼠”小丑骂了一句 “那是什么”F指着一个大黑箱子问 “变魔术用的!” F 还想再问,但小丑不再理会他,提着蜡烛向里面走去,地窖的尽头并没有任何吸引人之处,只不过是摆着几座巨大书柜,里面陈列着不知缘于那个年代的古书,小丑在那几个书柜前转了半天,总算从中抽出一本,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找到了” 他们回到了楼上的放映间,小丑带着他的金边眼镜开始翻阅那本古书,F闲来无事,只好品尝起小丑为他沏的玛黛茶,以及抽一根不知哪国产的雪茄。 “看,在这里”小丑将古书上记载的一小段繁冗的为文字指给F “TW-20,产于1961年,为纪念 Fedrico先生拍摄的第十部电影而作,据官方统计,产量只有九台” “F先生是谁” “是一名传奇的电影大师……没错……传说他可以拍摄出诗一样美妙的电影,不过他在拍摄他的第十部作品时中途逝世了” “因为什么” “小丑不知道”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来看看你的放映机吧”他走到F的放映机前“哪儿出问题了” “你拆开看看” 小丑从抽屉中找来工具,麻利的拆掉了放映机的外壳。 “哇”他发出了惊呼“看这斜楞镜,后面的两层用水晶做的……金卷片器外加速度表!双叶片式叶子版,步进发动机……灯泡怎么没有了” “让一只猫刁走了” “那我下去找找,你等等我” “回来!”F怒吼“没那么简单,问题应该出在马达上” “噢?你怎么不早说”他又戴上了他的金边眼镜,仔细检查起放映机来,他把连着摇杆的发动机拆了,嘴里还叨咕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 “完了……完了……” “怎么了” “缺了一枚齿轮,把摇杆架空了” “你去下面找一个来” “哪儿有那么简单!”小丑大怒“这种齿轮是用极为特殊的材料制做的,小丑怎么可能有” “快点去!“F一急就要打小丑,小丑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喊道 “别打了,先生,别打了,先生,小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去查尔斯的工厂找找,那里说不定有” “什么工厂” “查尔斯的工厂” “怎么走” “就是那个大烟囱!出门就能看见……要是天太黑看不见的话,就一直往路东走到镇子尽头,很容易找到,小丑不能带你去,但小丑可以帮你找灯泡,就说罗米亚叫你来的,要心型齿轮” 出了电影院, F继续往东走,很快他在路边遇见了两个用锉刀和铁铉演奏奇怪音乐的年轻男女,他们全身心的投入,目的是给这个宁静的夜增添一些和谐。F并没有去打扰他们,他很快就找到了小丑所谓的“查尔斯的工厂”,工厂很容易辨认,因为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两个巨型的烟囱,那两个烟囱确实可以用“巨型”来形容,要是在白天,也许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望见它们,它们死沉沉的矗立在那里,看上去就像两个猛犸象的鼻子,也像两个已经阳萎了的男性生殖器。当F走近它们的时候,他发现所谓的工厂其实只是一片荒地,除了这两个大烟囱外,别无一物,甚至连草都没有,只是一片焦土。空地上零落地停着救护车、卡车和拖拉机。有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辆拖拉机旁,他们在聊天,有的人还打着哈欠,F 认出了其中一个戴着贝雷帽的人,正是他刚进城时碰到的那个。 “这里是查尔斯的工厂么” 对于F的突然出现,他们感到很吃惊,F又问道 “这里是不是查尔斯的工厂” 他们互向望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而那个他先前遇到过的人装作完全没见过他的样子说 “你有什么事” “我找查尔斯” 他们又互向望望,开始窃笑起来 “你找他有什么事”那个人继续问道 “我需要心型齿轮” 他们大吃一惊,纷纷都蹦了起来,其中有个穿黑长袍的人,好像是他们的首领,他说 “跟我们走” 他们把F 带往左边的巨型建筑,途中,那个见过 F的人还凑他身前问他 “你还有没有吗啡” “没有了”F忍着怒气强迫自己使用礼貌的口吻。 F本以为如此巨大的工厂里会灯火通明,彻夜不眠的运转,但恰恰相反,工厂里一个人也没有,许多车间的门都紧闭着,F想大概是工人们都下班了,第二天一早,工厂里就会立刻充满发动机、轴承、传送带的声响。工人们都勤勤恳恳的工作,只为了在休息时能让主人赏他们一口饭吃,但当他敏锐的发现其中一个房间的房门与地面相联的缝隙里渗出一摊摊血迹时,他完全放弃了他先前的想法。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道,但没有人理会他,他们把他带到了升降机间。 “你们带他去36层,我去报告主人”那个领头的说完转身走了,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其他的工人带着F进了升降机。铁栅“嚓”的一声关上了,升降机飞速的向上升去,由于升降机的速度太快, F 差点晕过去,他赶忙抓住了身旁的扶手,他斜起眼去瞥那些工人,他们对他刚才的行为报以冷漠。升降机在36层停了,F跟着他们在漆黑的楼道里走着,除了脚步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楼道的尽头有一扇门,也不知道是谁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还开了里面的灯。出现在F面前的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手术室,里面有病床,病床旁边有几个小型的治疗仪,还有几个柜子,里面有许多医疗用品。F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他转身想逃,但为时已晚,那些身强体壮的“工人”把他按倒在地,F愤怒的蹬他的双腿,但没有任何用处,这么多人对付一个本就瘦弱的F真是绰绰有余。F 挣扎了一会就放弃了抵抗,他安静得躺在地上,看着这些人带着坏笑蹲在他的身旁。这时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刚才的领班,另一个是一个挺着胸脯的秃老头,他皮肤很白,脸上的毛被刮得干干净净,额头和嘴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谁叫你来的”他喉咙沙哑,但说话时的表情像一个孩子,带着蹩脚的口音。 “罗米亚……他叫我来找查尔斯要心型齿轮” “又是那个杂种……把他抬上去,快点” 那些工人七手八脚的把F抬到那张病床上,无论 F怎样抵抗都无济于事,他们把他的手脚用锁链铐住,然后穿黑袍的领班挥手向先前见过F 的贝雷帽示意,他接到指示后走到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托盘,从中取出一支用过不知多少次的针管,然后在针管里住满了一瓶试剂中的紫色液体。其他的人早已换好了灰色的手术袍,他们把一些用得着的移动器械推倒了F 的四周, F还在奋力做着最后的抵抗,他看见那个老者笑兮兮的低下头把嘴凑到他耳边说 “朋友,真是感谢你能来,你放心吧,我们会分给你一枚齿轮的”说完他狠狠地给了F一拳,跟着 F感到有什么东西注入了他的身体,他很快昏了过去。 F平生第一次拿他的生命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以往的那些强势或装腔作势以及那些假惺惺的掩人耳目的招数根本救不了他,他认为他已经死了,因为他失去了任何感觉,他感觉不到灵魂和肉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很快就醒了,他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那段无意识的时光就像上帝抽走亚当的肋骨一样,不差分毫的抽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他看了看四周,现在依然是黑夜,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包着纱布,他感觉不到身体有任何疼痛,他用手捂住了他的伤口,但触觉不到心脏的跳动,双手和双脚也轻飘飘的,他认为自己可能是暂时性的失觉,但当他勉强站起来,迈出第一步时,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自己的心脏被人偷走了。 他站在荒郊野外的空地上。 他顺手从地上拾起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他想要的心型齿轮,那齿轮的形状果然和 “心”一样,上面还沾着血。盒子里面还留了一张便条,那便条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查尔斯先生感谢您的帮助” “先生,您回来了,小丑已经把灯泡装好了” F把那个盒子递给了他 “没…没错,就是这个,您怎么找到的,查尔斯一项是个吝啬鬼” “赶快装好,我要走了” “小丑这就去”小丑麻利的修好了那个马达,他在安装这枚心型齿轮时,共用了七种不同的工具。终于,一架完好无损的放映机摆在了F 面前,他把他放进箱子里。 “对了,Fedrico先生的那第十部电影叫什么?”
F提着他的两个箱子又上路了,他看见天边的月亮就快要落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开始奔跑起来,即使他每跑几步脑子里就会空白一片,他的双耳可以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的乱跳,他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于他手中的箱子还是来自于他的身体,他的体力在流失,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倒下去,但他却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想完成他的任务。 他跑出镇子,跑过屠夫的农场,屠夫还在他的摇椅上打着鼾,他跑进树林,沿着他刚才在这里留下的脚印回到了那棵树旁,他找到那个小洞,把放映机还了回去,然后他趴在树周围厚厚的落叶上,那些落叶十分松软舒服,这让他产生了睡过去就不再醒来的念头,但这时,大地开始震动,大树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那些枯萎的树枝漫漫的向下倾斜,突然,树干的中部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经过小洞延伸至地面,从地上开出一条路来。那条路通往一个洞穴。 F认为奇迹出现了,他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很深很深的隧道,墙壁看上去像是树的断层,凸凸凹凹的,用手触摸上面的一层层年轮,质地很脆,一点水分都没有,墙壁上有两列银烛台,通向路的尽头,上面的蜡烛很短,寿命无多,以至于F 每走过一排蜡烛,那排蜡烛就恰好熄灭,F就在这种光影的变化与脚步声所产生的旋律里,来到了路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箱子,以及一面镜子。 F面对着镜子,他并没有从镜子中看见他的倒影,他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然后他打开了那个箱子,取出了那个他不远千里而来,甚至舍弃了自己生命修好的放映机。他感到一阵难过,他把放映机的镜头对准了镜子,轻轻地摇动了摇杆,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胶片在放映机里转动的声音,马达在稳定的运转着,他加快了摇动,光从镜头里倾泻而出,打在那面镜子上,逐渐驱散了里面的黑暗,不一会,镜子上泛起阵阵涟漪,F继续摇着,波动越来越强烈,直到一瞬间,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光突然从镜子里反射了回来,照亮了整个世界,那光太耀眼,晃得F睁不开眼睛,但就在恍如梦境的一刻,他看见一名身着白衣的棕发少女,缓缓地走出了镜子。 她的美貌世间少有 她走到F 面前,轻轻地吻了他。 清晨,F 独自一人走在路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将琐碎的光斑洒在地上,小草和野花都露出了头,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清香,布谷鸟在枝头歌唱。 F的眼圈通红,伤口中渗出的血已将他的衬衫染成黑色,但他依然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因为他的头脑中只剩下一种雾朦朦的感觉,他就这样在路上无目的走着,直到他看见一片麦田,麦子早就熟透了,随风摇曳着,他从麦田里走过,来到了几棵果树下,他从其中一棵树上摘了一个果子,几口吃光。他靠在那棵树下,从他的小木箱子里拿出屠夫送给他的酒,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开塞子,他啜了几口,酒味纯美。这时他听到了一段优美的旋律,原来是农家刚睡醒的年轻人走出屋子来吹奏他的小号,那小号的声音十分嘹亮,但也夹杂了一股淡淡的忧愁,它随同F 脑中那雾蒙蒙的感觉,将F 带往遥远的过去。这时,他又看见了远方山上的那座灯塔,他终于想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那歌谣大概是这样唱的: 灯塔 我在远方望着你 陪伴你的不仅仅是我的心 还有那金色的海 4月11日 维多利亚(一)前言 我也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可能只是因为有一天它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吧。我并不了解女人,我只是对她们好奇,所以我做得并不好,我无法控制它,甚至连在写这部作品背后所发生的那些故事对我来讲也要远远比它精彩,而且它所呈现的形式也不应该是文字。
一个女人,名叫维多利亚,今天她刚刚参加完为她母亲举行的葬礼,从今以后她将要在生活之路上独自行走,她虽然坚强果敢,但仍不免感伤,路过家门口时,她看见街对面有一间酒吧,她几乎从没有去过那,但是今晚她确定她要安安静静的喝上一杯。 她走了进去,酒吧里人不多,柔和的光线打在暗红色的墙上,以及墙上挂着的那些爵士歌手的照片,她走到吧台前,坐下,那个已经上了年纪的酒保为她端上一杯红酒,维多利亚有些奇怪 “你们这里只有红酒是吗?” 那个酒保先是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然后笑着说道 “今天这杯算我您喝的” 维多利亚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在她呆在这个酒吧的这一小段时光里,曾有一两个隔座位的男士友好的朝她打招呼,但她一概置之不理,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那杯红酒,聆听着空气中忧郁的蓝调,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回忆,她一直深爱她的母亲,她清楚的知道母亲这么多年来心中的感受,在母亲那永远平静而又安详的外表下,所隐藏的一定是一颗痛苦的心,维多利亚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她的父亲,如果不是父亲的抛弃,母亲不会早早离去。她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了,于是她拿起那杯所剩无几的红酒一饮而尽,并希望这杯红酒可以在她回家之后很快伴她入眠。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来到吧台前点了一杯红酒,那酒保困惑的看看这个女人又看看维多利亚,那个女人也顺着酒保的目光转过头来,维多利亚大吃一惊,因为她发现她和这个陌生女人之间,不论是头发的颜色与疏密,微微翘起的眉梢,大大的双眼与坚挺的鼻梁,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微笑后所留下的小小的酒窝都如出一辙。 她举起酒杯,用低沉和略带磁性的语调说道 “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 她喝了一小口酒,然后端着她的酒杯走到维多利亚旁边的座位坐下,她示意酒保为维多利亚倒酒,然后脱去大衣,露出那件用蓝丝绒做的吊带连衣裙,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点燃。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我”她开口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维多利亚的声音细腻而且轻柔,像印花布群柔和的窸窣声 “你叫什么” “维多利亚,你呢” “维罗尼卡” 她们相视一笑 “喂,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来,我原来可从没见过你”维罗尼卡问维多利亚 “只是来随便坐坐” “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杂志社,你呢” 维罗尼卡先是沉默 “抱歉,这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就当我是一名演员吧” “演员?” 维罗尼卡还想说点什么,可这时一首熟悉的爵士乐传入她的耳中 “听,那是Billie” “什么” “Billie Holiday,她的歌声就像一杯富于变幻的红酒,总可以变成你最喜欢的那种味道“她说着便喝了一口那红酒 “我也感觉到了,不过我不怎么听爵士” 维罗尼卡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把你的手伸出来” 维多利亚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快,把你的双手伸出来” 维多利亚羞涩的伸出了她的双手,维罗尼卡也伸了出来,她们四掌相交 “瞧,其实我们也不一样,我的手大而且瘦,你的手小但却细腻” “是啊,你瘦而且高,显得更加迷人” “但你更有一种平凡的美” “上帝才不会去造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它还没有那么愚蠢” 她们又相视一笑 “好吧,那为我们的不一样干杯” “为我们的不一样。” 她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便纷纷陷入沉默之中,红酒迟来的后劲渐渐麻醉了她们的心。酒吧里的人渐渐都走光了,只剩下那些忧伤的调子在空中盘旋,它们将去往世界尽头 “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还好么?维多利亚。“维罗尼卡突然间变得很激动,这使得维多利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继续又说 “抱歉,抱歉,我有些激动,只不过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 “没关系,我来回答你,我生活得不好,维罗尼卡,你生活得还好么” “我生活得也不好”说着她又点了一支烟 “对了,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 “今天我母亲死了,我想来这里喝上一杯” “你母亲死了” “要不是因为我父亲,我母亲不会这么早就离去” “他抛弃了你们?”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泪水顺着她的面颊缓缓地流下,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痛苦,维罗尼卡见此,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世界不会因你而变,也不会因他们而变,所以何必去想它们呢” 但维多利亚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哭泣,她把头轻轻的靠在维罗尼卡的肩膀上 “我过得不好,维罗尼卡,我过得不好。” 维罗尼卡把她抱在怀里,耐心地等着她直到她停止哭泣,而维多利亚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利,赶忙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她又要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要了一杯,还是一饮而尽,当她正打算要上第三杯时 “别再喝了,你醉了” 维多利亚不理会她 “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害怕一个人”说着她又是一饮而尽 维罗尼卡想了想说 “好吧,你去我那里,我们一次聊个够“她冷静的把趴在桌子上的这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搀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大衣和手提包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只剩下那个上了年纪的酒保和永不停歇的音乐声。 (二)维罗尼卡把醉醺醺的维多利亚带回了家,借着月光,这个房间让这个还不太清醒的女人感到既高贵又神秘,房子很宽敞,深蓝色的墙壁上不时会出现几个莫名其妙的小洞,远处有两扇看不太清楚的门,家具大都是木制的,透出典雅的气息,地板上还留有几把不同大小的螺丝刀,好像刚刚被人使用过后随手扔在地上,远处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一个大天使,这天使有四种表情,冲着维多利亚那张脸漏出的是甜蜜的微笑,维罗尼卡把维多利亚带到一个蓝色的沙发旁让她坐下,然后走到炉火旁悉心的拢着了火,房间变得明亮了一些,维多利亚看到炉火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黑色的背景下,维罗尼卡穿着一件暗绿色的晚装,左手停在半空中,回眸望着画外,仿佛在邀请画外的人一同与她走进画中。 “怎么,还在为母亲难过”维罗尼卡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换好了用蓝丝绒做的睡衣走到她身旁坐下 “没有,好多了” “我父母也死了,但你看我,不也过得挺好的么” “…那你有丈夫么” 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嘴角漏出一丝苦笑 “有,也死了” “你们有了孩子” 维罗尼卡转过头来差异的望着她 “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你也有丈夫?” “没有,我讨厌男人” “那为什么问这个” “我…我只不过是害怕孤独” 维罗尼卡轻轻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你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一同帮我分担痛苦” 维罗尼卡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了她,维多利亚欣然地接受了,她回应着维罗尼卡,就像是在回应许多年来对自己抱有的忠贞,空气中可以清楚地听到喘息声,以及碎木屑在炉火里噼里啪啦跳动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突然为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所划破,这声音把这安逸、失落又带着情欲味的气氛击的粉碎 “你…” “对不起” “…你是个男人” “对不起,维多利亚,我很抱歉,我 …” 维多利亚拿起属于自己的衣服径直跑了出去,此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那种心情已经不仅仅是愤怒,而是被几股复杂的情感波浪交织在一起,也不管一直在她身后呼唤她名字的维罗尼卡。 一连几天,维多利亚都没有出门,也不去整理那些母亲的遗物,只是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哭泣或是傻呆呆的望着窗外和天花板,她的眼神也完全变了,时常充满忧愁、哀怨和惊慌,再不是从前的样子了,而是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老妪所特有的那种无精打采的目光。终于她生了一场大病,她仿佛置身于火海,被痛苦和焦虑所无情的吞噬,也已频频为奇怪的梦境所困。梦中,她发现自己双手扶在悬崖边上,只要一松手就会掉落,这时一只陌生人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想要把她拽上来,但当维多利亚看到那个陌生人的脸时,她以为那是她自己,可转瞬就明白了那其实是维罗尼卡,她一惊,手一松,掉进万丈深渊。维多利亚本以为就会这样死去,但末了,还是凭着那坚毅的性格挺了过来,当维多利亚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忌恨维罗尼卡,把她当作仇人、凶手那样去对待,相反,她常常会想起那个夜晚,以及关于那个夜晚的一切,她仿佛被带进了一个蓝色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在这个独特的空间中,只有她和维罗尼卡两个人,她们拥抱着、旋转着,彼此向对方的心倾诉。 于是,在这个晚上,当维多利亚刚刚有些康复的迹象时,她便拖着羸弱的身躯,抖抖嗦嗦的跑去找维罗尼卡。 她又来到街对面的酒吧,要了一杯相同的红酒,坐到与那天晚上相同的位置上,期待着与她相貌相同的维罗尼卡能够突然出现,而这股希望很快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渺无踪迹。直到酒吧打烊时,她问酒保那个女人有没有来过,酒保摇摇头。 但维多利亚并没有选择放弃,酒吧打烊后她就站在门口的路灯旁继续等维罗尼卡,她并不想回家,而是希望能够尽快见到维罗尼卡,以便了却心中因维罗尼卡而激起的无休止的杂念。她始终希望维罗尼卡能把她带回那个蓝色的房间,因为只有在那里,在那个炉火旁,她才可以感到片刻的宁静。她去附近的24小时店随便买了包烟,吸第一口烟的滋味使她恶心,但她还是坚持吸了两口,她心中突然升起自责之情,自责自己当时的鲁莽使得这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失去了音讯,她心中并没有对维罗尼卡一丝一毫的埋怨,有的只是对这个敢于舍弃自己男人尊严的女人无比的尊敬,她知道维罗尼卡一定有着与她一样的不幸遭遇,她只希望尽快见到她,即使她不接受自己的道歉,能跟她说上几句话也可以是自己心安理得。但维多利亚心中这种微光般的东西并没有随着漆黑的夜的消逝,黎明的到来而放大,而是随着这些为夜晚而设的街灯整齐而又准时地熄灭而终止。 清晨,维多利亚独自走在街上。街上的行人仿佛因为维多利亚的放弃而逐渐多了起来,他们纷纷与她擦肩而过,像是在抚慰她受伤的灵魂。她看见了早起的驼着背,一心一意收集垃圾罐的老太,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哼着城市小调的年轻人……安静的马路也因为汽车的纷涌出现而变得嘈杂不安,这座城市的交通一直不太好,维多利亚过马路时需要穿过那拥挤和严重堵塞的车群,当她看见那一排排汽车的尾灯,在短短一瞬,整齐划一的由红变为黄在变为红时,她一下子卸脱了那这么她的包袱,晕倒在地。 (三)维多利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汽车的后座椅上,后坐是白色的皮制沙发,坐起来很舒服,收音机里播放着钢琴曲,那大概是鲁宾斯坦。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车窗外可以看到路旁的大树以及高耸入云的天线,一个陌生人坐在驾驶座上,他带着一顶老式的圆边帽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让我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了维多利亚一眼,他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庞,但眼神有些惊慌。 “哦 …女士,您醒了” “让我下去” “哦,抱歉,女士”他把车停在路旁,公路上的车辆从他们身旁飞快的驶过。 维多利亚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去,看见那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车门口看着她,于是她又走回那辆车旁。 “是你救了我” “是的,就刚才…” “刚才怎么了” “刚才堵车来的”说着他看了看手中的表“大约是半小时前吧,这城市的交通真是糟透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后方有人围观,我下车就看见您躺在我后轱辘旁边,真是太危险了,有许多人围观,他们也吓坏了,不知道您是死是活,后来来了个医生” “医生?” “对,他量了量您的鼻息,说您只是暂时性的昏过去,休息一会就好了,然后大家就嘁哩喀喳地把您抬到我的后座椅上,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 “真是太抱歉了,女士,我本想把车停在一旁等您醒过来,但我今天真是有要紧事,我又不能把您扔下不管,所以就开着车上路了,您要是有什么事现在就离开吧” 维多利亚扑哧一笑,然后微笑变为大笑,这个陌生人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维多利亚不知该如何是好。 “您笑什么” 维多利亚也不回答他,只顾笑自己的 年轻的陌生人以为维多利亚是在嘲笑他,他没好气地说 “抱歉,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您要是不高兴可以离开,我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做呢” “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真的很感激你”她止住了笑 “您不想离开么” “不想,我哪都不想去” “您不去上班,或者回家什么的” 她摇了摇头 “那我可要继续走啦” “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参加一个葬礼,是为我哥哥举行的” “葬礼!?”维多利亚想了想又说 “我前两天还参加了一个葬礼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大衣 “没关系,反正去的就我一个” 他们又都坐回车里 “我们可得快点了,牧师都快急死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沃伦,您呢” “维多利亚” 沃伦发动了油门,汽车继续行驶
“恕我冒昧” “什么” 您说您前两天也参加了一个葬礼” “就前两天” “您丈夫死了?” “是我母亲” “哦,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你没有父母么” “没有” 维多利亚心里一惊,她下意识地问道 “你哥哥是不是叫维罗尼卡” 沃伦转过头来看看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 “不是,您认识我哥哥” “不认识,只不过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我们自小没有父母,是我哥哥一手把我带大的,不过他们倒是给我们留一大笔钱” 维多利亚陷入了沉思,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你哥哥怎么死的” “哎,别提了” “到底怎么死的” “游船失事,您这么紧张干吗”他停了停又继续说 “你没看前两天的新闻么” “没有” “我哥哥是个作家,我小时候就是听他给我讲故事长大的,现在…他喜欢旅行,前些日子她去一个叫圣马耳他的小岛旅游,他告诉我那个地方特别美,不想回来,我叫他别回来了,但他说他对这里还有眷恋,结果路上就出事了” “真可惜” 他们一同陷入了沉默,不一会沃伦说 “到了,前面就是”
维多利亚关上车门,一阵海风迎面吹来,面对着这个依海而建的墓园,她知道他的母亲也安葬在这里 “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没关系,就我一个人,来吧” “不了,况且我也要去看看我的母亲” “那好吧,我可要过去了” 维多利亚看着这个名叫沃伦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圆边帽子,驼着个背,缓缓地走向墓园的远方。她则来到母亲的墓旁,凝视良久,清清的拂去了积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尘土。 沃伦友好地把维多利亚送回了家,临别时,她向维多利亚索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显然他已经疯狂的迷上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这也正是维多利亚所担心的,她一向很谨慎,但还是看在沃伦的搭救之情上把电话给了他,沃伦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维多利少得可怜的几个异性朋友中的一位。 维多利亚回到家后便倒在床上闷头睡去,这迟来的睡眠让她直到傍晚醒来时还睡眼惺忪,她开始整理母亲的那些遗物,把那些衣服和床单都纷纷扔进洗衣机里,烘干后装进一个大箱子里,同时装箱的还有一些日常杂物,珠宝及一份死亡报告,最后还不忘撒上几片玫瑰花瓣,但维多利亚还是给自己留了一张母亲的照片及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一直认为母亲穿这双鞋的时候最美,她给公司打去电话搪塞的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然后第二天便回去上班了。 (四)几天之后,当维多利亚的内心重新又变得平静时,她如约接到了沃伦打来的电话,他在对那天的经历表达了喜悦和怀念之情后,友好地邀请维多利亚来参加一个朋友的化妆舞会,维多利亚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答应了,一方面是好奇心驱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答谢这个搭救过她的,有着绅士风度年轻人。为此她还去服装店买了一件高档的有镂空和蕾丝花边的晚礼服。舞会当天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铺上粉底,涂上眼线和眼影,然后在嘴唇上抹上淡淡的口红,当她看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时,她还是认为自己平凡一点比较好。 维多利亚带上了一个蓝色闪着金属光泽的面具,上面还插上了一根不大不小的孔雀羽毛,但面具只能遮住鼻子和双眼,底下还露着她的红唇。而沃伦的面具则是镀银的,他身着白色的燕尾服,开着他老式的克莱斯勒出现时,委实吓了维多利亚一跳。他们开着车驶出了喧闹的市区,来到城外的一座古堡前,古堡设有灰色的城墙,一个铁栅栏式的大门紧闭着,外面站着几个黑衣人。沃伦把车停在街对面,然后下车穿过寂静的街道,跟那几个人交谈了几句,点了点头,维多利亚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随后她看到那个大门打开了,沃伦回来发动了车子把车开了进去。 面容慈祥的老管家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沃伦牵着维多利亚的手登上了红地毯,两个带着诡异微笑的猪脸侍卫冲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微笑令维多利亚不寒而栗,然后他们打开了古堡的大门。舞会正在继续,他们看到几个拿扫著的巫师,几个身后有大翅膀的天使,当然还少不了拉丁舞者和日本歌舞伎,穿着圣袍、手拿五彩灯的希腊学者,几个动作笨拙满身盔甲的武士,几个传教士,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秃头……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身着尊贵的正装的,只不过是带着各不相同的面具,有金属网状的,亚麻网状的,也有用在面具上涂上油漆和水晶粉的,光一打上去会闪闪发亮的,甚至有一位女士的面具是用许多不同种类的花朵编制而成,头上还带了一个大大的花圈,戴着眼罩的乐队集体坐在一个大理石柱子旁为舞会吹奏音乐,柱子上面是高耸而开阔的圆屋顶,并且绘有中世纪的壁画,那大概是乔托。 沃伦和维多利亚也戴着他们的面具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木桌旁坐下,他们点了两杯红酒。 “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顿了顿又说“这些人都是我父亲的旧交 “你父亲人缘很广” 他笑而不答,突然有人大声喊 “停…停…请大家安静“那是管家,他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充斥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音乐停了,舞蹈也停了。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直到城堡的人都停止了谈话,把目光对准站在会场中心的管家身上时,他才面带机械和恭敬的微笑,从容开口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仪式将马上开始”他鞠了一躬,霎时间,城堡里数以千计的灯在同一瞬间同时熄灭,众人一片哗然,但随着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亮光,这股短暂的喧嚣也随之消失不见。那是几支蜡烛,维多利亚数了数,大概得有十五六支吧,每一支蜡烛都为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举着,她们围成一个圈,彼此照亮自己的身体。 那个被蜡烛围住的圈子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他身穿古老的灰袍,头藏在帽子里,从而无法辨别他的性别,他左手托着一本已打开的书,右手拿着一根古老的权杖,他一举那权杖,手一挥,那些手拿蜡烛的女人全部跪倒在地,然后他看着手中的那本书,嘴里小声说着什么,这低语声逐渐变大,最后化为一镇大喝,他伸出权杖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脑袋上一挥,女人手中的蜡烛便瞬间熄灭。 “他说什么呢”维多利亚问在黑暗中问到,但没有人回答她 “沃伦,他在说些什么”黑暗中还是听不到沃伦的声音,维多利亚以为沃伦走了 “沃伦…沃伦…” “嘘…什么都别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 “嘘…小声点…注意看” 他们看到那个巫师用同样的方法熄灭了每一根蜡烛,直到这个城堡重又陷入黑暗,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维多利亚听不到一思声响,业务辨别会场里的那些人是否都还在,但突如其来的光照打散了她的胡思乱想,千万盏灯亮了,人群中响起了一个人掷地有声的掌声,那是管家,这掌声带动了一连串掌声以及阵阵欢呼,音乐响起,舞会继续进行。 维多利亚发现自己刚才为了观看仪式早已经站了起来,而沃伦却镇定地坐在椅子上,好像从没有动过似的,他面具背后的双眼一个劲地盯着维多利亚。 “怎么,害怕了,女士” “不许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生气了?” “我真不应该陪你来这种地方” “其实这些人平常总爱装神弄鬼,但人品却不坏” 维多利亚没有理他 “看到您这样,我可要伤心了…想不想跳只舞” “不想” 既然维多利亚已经否决了他,他只好拿起桌子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可他好像是忘了自己那银质的面具遮住了自己的嘴巴,那一整杯红酒全部撒在了他白色的礼服上。 “妈的”沃伦骂了一句,维多利亚却扑嗤一笑 “抱歉…抱歉 …我去一趟洗手间”他把那只高脚杯狠狠的拍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在沃伦离去之后,维多利亚只好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等沃伦回来,她拿起自己的那杯红酒,这个动作勾起了她伤心的回忆,这股回忆又使她内心的那股原始的逃避感冉冉而生,当她正在考虑是否就这样不辞而别时,背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女士” 维多利亚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在礼貌的朝她打招呼,从他臃肿的体态,斑白的头发,以及因为配戴面具只漏出浓重胡须的脸,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士。 “可以邀请您跳一只舞么” “我不太会跳舞” “请您答应我这个冒昧的请求” “……好吧……不过我真的不太会” 他优雅的挽起维多利亚的手,以稳重的步伐走到人群中间,开始随着音乐的拍子跳一支华尔兹舞。 “尊贵的女士,您真是太谦虚了,您的舞姿胜过任何人” “只不过是原来学过一些罢了” “噢.尊贵的女士,您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的,您怎么知道的” “您没有佩戴我们的徽章” 这时维多利亚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徽章上印着一条同尾双身的美人鱼,她也发现她周围跳舞的每一个人胸前,都别了这样一枚小小的徽章。 “这是你们的标志” 他点了点头,用目光瞟了瞟远处,维多利亚一边随着旋律跳着舞,一边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她看见墙壁上果然有一个与此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的巨大标志,她刚才并没有注意到,也许是因为她把这个标志和穹顶的壁画搞混了 “我知道您是沃伦的女友,所以您不戴也无妨”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况且他也没带这个东西” “噢,尊贵的女士,请不要见怪,我只不过是对此有些疑问……这个城堡其实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什么,这城堡是沃伦的”说着她还回过头去看看他们刚才所坐的座位,沃伦还没有回来。 “他是个好孩子,心地不坏,但脾气不太好,这点不如他哥哥沉稳” “我听说他哥哥死了” “嗯,是的”他顿了顿又说“所以现在更没人敢管教他了” 当维多利亚还没明白他所说的话为何意时,这支华尔兹便终结于这名成熟的男性最后对她优雅的弯腰一抱。那些蒙着双眼的乐队,便开始演奏人们耳熟能详的CHA CHA CHA舞曲,这使会场的情绪立刻从优雅变为了欢快,每一个人都尽情地跳着,也随着每个节奏末尾的拍子,与四周的陌生舞伴换位,维多利亚也沉浸在这气氛之中,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舞蹈,这时有一个矮墩墩,戴着高脚帽、左半边白脸右半边灰脸、红鼻头的小丑,扭扭捏捏的蹭到了维多利亚的身边,他滑稽可笑的动作瞬间逗乐了维多利亚,可他却一脸严肃地说 “女士,请您离开这里” 但由于会场的吵闹,维多利亚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女士,请您马上离开这里!”那个小丑有些激动 这次维多利亚听清了,但她还是不明白他所说的以及他真正的目的所在,她随着节奏又患那个邀请她跳舞的男性身旁,那男人报之以神秘的微笑。维多利亚开始觉得这个家族都是些没头没脑的怪人,但她再也不想去思考任何问题,她只是沉浸在这欢快的旋律之中,让那节奏与节奏之间的张力驱使她迈出每一只脚步,但那个小丑却没完没了地缠着她,他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点。 “小姐,快离开这里!,快离开!”他几乎要吼出来了 这可把维多利亚的刚提起的兴致完全打散了,她倒要问问这个小不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当她随着旋律一转身,那个小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维多利亚只好又转回身去 “你看见刚才那个小丑了吗” 他摇摇头只顾跳自己的舞,可维多利亚却再也没有跳舞的兴趣了,她停了下来,正要离开 “您要走了么” “啊,我回去等朋友” “很高兴和您共舞” 维多利亚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沃伦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她被什么人从背后拉住了,她以为还是那个惹人烦的小丑,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还认得我吗“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戴着红色的面具 “对不起,我不认识您,我现在要回去等我的朋友”维多利亚现在只想快步走出人群,她不想见任何人,甚至是沃伦,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堡,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会来。可这股希望却被她身后的一只手无情的束缚着,那只手一直拽着她的肩膀不放,维多利亚使足了劲奋力挣脱,她真想抽这个没有礼貌的女人一巴掌,但当她回过头去的时候,她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因为那个不戴面具的女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维罗尼卡!” 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他熟悉的微笑,他依然是那么忧郁和平静,一点都没变,他重又戴上了他的面具。 “维罗尼卡…我…” “嘘…” 维罗尼卡拉着维多利亚的手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维多利亚问他 “这应该是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他的声音很小 “可是 …” “嘘 …先不要出声” 他们朝门口走去,当她们经过那两个猪脸门卫时,他们报之以深深的鞠躬,而维多利亚临出门时还不忘瞟一眼那个座位,沃伦依然没有回来。 (五)维罗尼卡的家完全变了,那面蓝色的墙壁,沙发,画像以及那忧郁的感觉全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红色的墙壁和地毯,沙发也变成了红色,红色的灯罩,墙上的小洞多得数不清,地毯上胡乱摆放着喝光了的酒瓶子,以及各种大小的剪刀,这种红色更像是血的颜色。而没有改变的是远处的那两扇门,它们依然紧闭着,桌子上的大天使也还在,但今天他露出了愤怒的表情,炉火上的画像也消失了,只剩下火苗在火炉中疯狂的跳跃着,他们被这股野性原始的气息所吞噬,他们之间已经无需任何语言,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倒在地上疯狂的做爱,炉火给予他们温暖。 事后,维多利亚安静得躺在这个和她长相相同的男人怀里,双手来回抚摸着这个男人坚实的胸肌,而维罗尼卡则看着一旁的炉火,他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哥哥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曾经有一个女孩,她在路上走得累了,便来到一棵树旁休息,她靠在那棵树的树干上,不一会就睡着了。当她醒来时,她在那棵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而那棵树为此将永远记住她的名字,它从心眼里感激,但是它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于是就掉了一朵花给她,那个女孩拿起花走了” …… “然后呢” “后来,那棵树一直都在等那个女孩回来,它一直想问她,自己的那朵可怜的花儿去哪儿了,但那个女孩一直都没有回来,后来这棵树也慢慢枯萎,直到它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它看到一阵微风吹来,把它那朵可怜的花带回来了,而那朵花上沾满了鲜血。 …… “这故事真美……你生活得不好么?维罗尼卡” 他回过头来诚恳地说道 “已经没有维罗尼卡了,维多利亚,我是他弟弟,我叫维奥伦”
警察局里,由于维多利亚的沉默不语,警方也对她无可奈何,他们透过玻璃窗监视着这个美丽而又孤独的女人,看着她时而自言自语,时而默默地流泪。一位好心的女警官端着一杯茶走进这间只有一扇落地窗和一条长凳的小屋子,她只是想把茶放在那里,然后转身离开,当她靠近维多利亚时,维多利亚却突然一下保住了她,女警官一惊,茶杯摔在地上打了个粉碎。 “我…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再也不相信他们,再也不相信” 女警官理解他的痛楚,她轻轻地抚摸着维多利亚的头以给予她安慰,但却被维多利亚一把推开,她又重新退回角落里去了。女警官打算自讨没趣地离开,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维多利亚正拿起地上一片碎玻璃要扎向自己的喉咙,女警官扑了过去,一不小心被地上的一块玻璃划伤了胳膊,血缓缓地流了出来,维多利亚看到血后更是发狂般的惊叫,但好在她还没有做出更过激的行为时,被冲进来的警察制止了。 一连几天维多利亚都是如此,直到警察已经完全失去信心,准备联系精神病院的时候,他们发现维多利亚开始吃那些放在铁盘里的食物,他们认为这是一个良好的征兆,于是又叫人送了一杯水给她,她拿起来喝了,于是警方决定抓住这个时机,赶在维多利亚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了结此案。他们把维多利亚带进了一间办公室,维多利亚没有反抗,但依然沉默,由于这起案件的离奇与特殊性已经惊动了上级,上级在考虑到维多利亚一定拒绝见任何男人的情况下,特地选了一名此方面的权威,一个退休多年,但依然有重要影响力的年老女法官来调查此案。 办公室内的光线很明亮,屋内陈设有三座巨大的书柜,那名年老的女法官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子上有好几摞厚厚的大书,仿佛要淹没了她似的,她指了指桌子那一头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起身走到一个保险柜前,从中取出一达文件,她咳嗽了一声 “我说,姑娘…咳……我说姑娘….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咳…我们很敬佩你的勇气,你没有丢弃一个女人的骄傲。咳……”由于她咳的实在太过严重,赶忙拿起桌子上用罐头瓶打的茶水啜了一口。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把它说…咳……”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维多利亚出奇的冷静 “什么” “你办公室的墙壁上为什么会有小洞” 老者对这个问题疑惑不已,但在她眼睛背后的那一丝眼神对于维多利亚来讲又是如此的熟悉 “对不起.这种问题我不能给你解答…咳…我刚才说到哪了“她陷入了沉思,只为捕捉刚才的只言片语。 “噢,对…咳,我们希望你能够跟我们合作,因为我们也有一些信息要透露给你”说着她扶了扶她的眼睛,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打厚厚的文件。 “咳!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个名叫沃伦的人确实是自杀…咳…你能跟我们详述一下当时的经过么” 维多利亚一言不发 “姑娘,我恳求你跟我们合作,稍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 “你是不是被你父亲强奸过” …… 即使是再博学和沉稳的人也抵挡不住这种沉默,这个年老的法官更是不例外,她再也不看那些文件,气得连手中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我说姑娘,咳……” “他当时说”她终于开口了,但已经泪如泉涌。 “我只记得当我疯狂的抓她的脸,我恨不得把它撕碎,但他无动于衷,只是冲我微笑”然后她止住了哭泣,停了停又继续说 “我当时只想去死…只想死。我看见地上有好几把剪刀,我就跑过去,拿起了一把,但他扑过来制止了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他对我说…”说着她又停了停,调整好情绪后 “他说……对不起,维多利亚…不是,不是”维多利亚尽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维罗尼卡”她如释重负 那个年老的法官十分困惑,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远方,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啧啧…弟弟杀了哥哥,然后再自…….咳…” “是他杀了维罗尼卡?” “嗯”他肯定的回答“咳…谢谢你姑娘,这起案子的确离奇”说着她又重新翻阅那打厚厚的文件。 “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只知道他们原名叫弗罗多兄弟,但对于他们家族的历史和权势…咳…嗯…我们正在调查中”她喝了一口茶“姑娘,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对兄弟” “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比如读书的时候,或者工作以后有没有遇见过这两个人” “……好像没有” “啧啧…咳…那就奇怪了,据我们的调查,他们早已和你结了婚” (完)
2月5日 无几年前的某一天,可能是由于黎明的第一丝曙光透过窗棱,射入了我紧闭的双眼中,我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做了一个梦。 一片深蓝色的大海,海很静,并没有海燕或沙鸥在天空中飞翔,但也总是有一丝波浪的。海滩空无一物,除了一张带有古典特色的写字台,一把精心雕制过的木椅,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坐在那儿,手托着腮帮子,面朝大海,任凭回潮的波浪恣意的拍打着桌腿——沉思。 我背对着他,这是我所见的一切。我与他的距离确实可以用遥远来形容:虽说一眼变可以望见,或者走个几十步也便到了,但也总好像有股朦朦胧胧的气息在所见之处竖起屏障。不过,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神秘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真想走上前去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与他诚恳的聊上几句,聆听从他口中吐出的真知灼见。我认为只是这样原地站着是毫无意义的,于是我便朝他走过去。 但没过多久,我便发觉我步入了一个怪圈,因为在我行进的过程中,我虽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但我发觉我与此人的距离丝毫没有拉近。他那独自坐在枣红木椅上聆听海声的背影依然渺小。这使我的内心逐渐地焦躁起来,我开始仔细的注意我的步伐,我的姿势,甚至是走路时的感觉,生怕那些不可告人的支微末节耽误了行程!我加快了脚步,眼睛死死盯着他,决不让他轻易的消失不见,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朝哪个方向行走,我眼前的一切都会以相反地方向朝我退去,就好像是在故意躲避我一样,仿佛时间与空间达成了某种无耻的交易,合起伙来欺骗我,这一前一后的行进所制造的荒谬的错觉是我无可奈何。 我只好了选择放弃,在原地坐了下来,而那个穿黑衣的男子依然坐在远方静静地看着大海,周围像死一般沉静,空气中多了一份咄咄逼人的压力,这时,起风了,波浪也变得汹涌以显示海水的那种躁动不安。我听到我的身后有种莫名奇妙的噪声在不断扩大,这声音像一把夺命剑刺入我的心脏,我朝后方看去,一排排巨型风车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背后,它们错落有致,横跨地平线一眼望不到头。我本能的起身朝那个神秘男子奔去,那种奇怪的“倒退”感终于消失不见,我内心一阵狂喜,迎着风发足狂奔,但没跑几步就被某种东西绊倒在地,我连着辄了好几个跟头,起身在朝他看时,果然那个男人连同书桌、椅子一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耸入天际的大钟,那大钟没有指针,它适时的敲响,铛、铛、铛、铛…… 我便从梦中醒来,但我永远不会想起,在做这个梦的几年之前,我曾在一家书店偶然遇到一本书,书我从没有读过,但封皮很漂亮,名字也很好听——《海边的卡夫卡》
(写于05年上旬) 1月13日 咖啡和茶今天下课铃一响,F就赶忙离开教室,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离开,就像一名耶稣会士走出他的忏悔室。在历时三个小时的生物课里,他共读了六页他始终看不下去的小说,听了一张爵士乐CD,以及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现在F来到操场上,心情可好多了,他大老远就望见了那个并不是很高的国旗杆子,五星红旗在空中轻轻的飘扬,底下,一群低年级的学生在踢着足球,如果以一次足球运动来结束这个烦闷而无聊的下午,那一定非常美妙。于是F也没问他们是否想邀请自己,就胡乱踢了起来。一个小时过后,F数次独立攻破了对手的球门,但这倒并不是因为它的球技有多么出色,而是那帮低年级的学生对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家伙束手无策。F拿起衣服,满头大汗的离开了球场,他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经过那面国旗的时候,他嫩地里感到一阵惆怅,于是他行了个注目礼,然后决定去好好吃上一顿。 伴着夕阳,F来到了那家他常去的餐馆,他找了个空位子坐下,一股淡淡地香气钻进了他的鼻息,一个梳着棕黑色长发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F立刻认定她就是德彪西钢琴曲中的那个女人——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拿着一个罐子在一条森林旁的小溪边打水,他看得出了神 “先生,您想要点什么?” F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啊,来一碗牛肉面吧,要大的,然后...就先要这么多吧。” 她笑了笑回过身去走了。 F草草的吃完了那碗牛肉面就离开了那家餐馆,街边的路灯早就亮起来了,他看了看了表,然后点燃一支烟来迎接这个周二夜晚。他抽着那支烟走在街上,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他一边数着自己的影子,一边想着刚才到的那个服务员。“她应该是新来的,否则我一定见过她,如果当时我要走上前去,彬彬有礼的聊上几句,说不定会发生一段奇妙的恋情呐”想到这里他便呵呵一笑,这时一个妇女带着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走过,那孩子也冲着他呵呵一笑,这可把F逗乐了,没想到自己暗地里对一名少女思恋的心情,竟无意之中成为了一个孩子印随的对象。于是他回过头去,想把这一幕留在记忆里,却不小心撞倒了另一个行人。F很瘦弱,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但他知道对方是一名女子,想努力站起来道歉,但那女人看都没看他,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快步走了,F感到一阵愧疚,头也一阵疼楚,好心情都被冲散了,他觉得应该回宿舍好好睡上一觉,便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走了。 天已经很黑了,F的宿舍离那家餐馆并不远,所以他很快走到了楼门口,这时他听见了某种奇怪的声音,他寻着这声音看去,路灯下,一个巨大的垃圾堆矗在他不远的地方,当然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有一只野猫站在上面冷冷地望着他,然后转过头去消失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垃圾堆后面是宿舍楼的墙壁,有几扇窗户还亮着,一个巨大的水管子延伸至楼顶,水从管中缓缓地流到地上,湿了一大片,F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头疼得厉害,当他爬上第三层楼的时候,他几乎要晕过去了,他强忍痛苦走到了那间属于他的316号房门前,扭动了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又使劲地敲了敲, “都死哪去了” F骂了一句,他开始掏兜找钥匙,可怎么也找不到,他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带了钥匙的,他又仔细的全身摸了个遍,可依然是徒劳无功,于是他开始回忆之前几小时内自己做过的各种动作,遇到的各种人,“也许是落在饭馆了、或是与那个陌生人相撞时掉出去的,一定是这样”F这样想着,又敲了敲门,他真希望这是他室友对他的恶作剧,但门依然锁着。 F一路小跑回到刚才的事发地,路上他一直想着那名棕发少女、那个孩子、和那位撞得他头晕目眩的神秘女子,他沿着街寻觅,希望快些找到钥匙,但他发现的只是一些烟头、一些细小的枯树枝、一块磁铁,和许多别人随意吐在地上已结成冰的痰。他失望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他试着从中找出某种联系,但这只能让他原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混乱。也许现在他可以回教室或附近的哪个娱乐场所去找他那些室友,或是在楼道里等他们、在或者干脆就睡在外面,可是天气这么冷,想着想着他就打了个喷嚏。他看见马路边上有几个人在站牌子下等车,旁边有几个广告牌子,亮着灯,其中的一幅有一个金发女郎拿着一杯牛奶在远远的望着他。一阵冷风吹过,刮掉了一棵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使这棵树正式成为了一棵枯树,F看着那片叶子缓缓地落在地上盖住了一个影影绰绰发着微弱光芒的物体,他跑上前去,正是他的那把丢失已久的钥匙,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土里。他拿起那把钥匙,打了个喷嚏。
F怀揣那把钥匙走回宿舍,他又敲了敲门,仍然没有人在。于是他拿出那把钥匙打开门,一屡昏暗温暖的光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看见一盏旧式棕黄色的木制台灯,下面是红棕色的木质书桌,桌子上有三本红色封皮的书,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旁边还有一杯茶,淡淡的茶香铺满了整个房间,一支钢笔、一对木制的玩偶还有一个沙漏,墙上有一幅画,画里面有一座花园。书桌旁边挨着一个书柜,远处有一扇窗户,挂着两块修长的红色丝绒帷幕,其他的就看不清了,因为那盏台灯的效能和它的年代一样久远(跟点一根蜡烛没什么区别),F知道自己走错了,他正想要离开,一个声音说道。 “你是谁” F第一次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有些细,也有些沙哑。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了。” “你怎么进来,门是锁着的。” “我……我……” “你是刚才撞到我的那个人吧。” “……原来是你,还没来得及像你道歉,你转眼之间就走了。” “你走路可真是不小心,我的头现在还在疼呢。” F借着微弱的灯光,隐约看到一个女人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一张床上,两只手捂住双脸。 “别傻站在那儿,过来坐下。”说着她指了指她近旁的一把椅子。 F走过去坐下,那椅子虽然硬,但很舒服。 “陪我聊会天行么,但是我不想说得太多,因为我的头还有些疼。” “我的头也恨疼,不过现在……现在好多……也不是那么疼了。”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周围很静。 “你是学生吧”她打破了沉默 “是的,我是个学生” “哦,还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 “不要误会,我指的是你在上学这很好。” “可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其实我并不想上学。” “你不应该这样想” “我讨厌老师们总是用一种口气说话,他们总是喋喋不休” “我也不喜欢他们那样。” 又是一阵沉默, F刚想说点什么 “听,仔细听”那个女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 “仔细听” “我什么也听不到啊” “时间好像停止了”她缓缓地说道“这真是美妙的一刻……你能不能去帮我把桌上的沙漏翻过来吗?” F望了望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把那个已经停止流动的沙漏翻过去,沙子又从这边重新流回那一边。 “谢谢” “不用谢,我可以喝一口您的茶么?” “当然可以” F拿起桌子上那杯茶,轻轻地啜了一口,茶中还有余温,然后他重新坐回那把有点舒服的椅子。 “对了,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 “那您……我的意思是,您是做什么的?” “我是一名占卜师” “巫婆?” 她笑了“别那么说,不过我确实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哦,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也没那么好,因为我永远也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 说到这里,F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变化 “直到昨天,我用一种方式得知了……” “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 她又用双手捂住脸,默默地哭了,那哭声很动听但有些悲恸 “嘿,开心点,看到您这样我也很难过” 空气中只能听到她缓缓的抽泣声,而不一会,那哭声也逐渐消散,直到无影无踪。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有那么坏。” “是啊,并没有那么坏” “对了,您还没有回答我,您是怎么进来的。” “其实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在您这里有一种不一般的感觉,很奇怪,但也很舒服。”说着他转过身去看了看那盏古旧的台灯。 “谢谢……您真可爱”她的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对了,您会跳舞么?” “这个…不太会” 她站起来,拉起F的手,F也站了起来,陪她走到那盏灯旁,他轻轻地握住她的双手,起舞。他跟着她的舞步,而她是如此的优雅,这舞步虽然简单,但跳起来有一种异常和谐的美感,空气中准时响起了大提琴与小提琴的四重奏,这声音跟着他们的舞蹈,时快时慢,仿佛专为他们而设。借助微光,F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他惊呆了,那棕黑色的头发在空中慢慢的陪着他旋舞,略有些浅的棕发不长也不短恰好垂到她的脖颈。更重要的是那张如此完美的面庞,仿佛上帝造每一个人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然而有一天他喝醉了,醉意大发,胡乱造了个人后便匆匆睡去,醒来一看这却是他此生最好的作品,因为每一片看似简单的纹理都透着某种浑然天成而又奇妙难言的联系。 “你真美” 她皱了皱眉,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吻了他 F第一次胃痛是他初中二年级那年,偶然撞到自己暗恋已久的女生与别的男生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接吻,而此时F的胃再一次抽搐,他迷失了,但也找回了一切,眩晕之际,他看见一只蝴蝶飞离灯罩,在房间里盘旋。
“先生,下车,请您下车。” F又闻到了那股迷人的香味,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头久违的棕发——女服务生,但F现在所处的地方可不是那家餐馆, “赶快下去,快点,这是终点站。”她的语气有些蛮横,但不失威严。 现在F确定自己坐在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公共汽车上,窗外漆黑一片,他为什么在这里?那个女孩去哪了?他不得而知,他见车门早已经开了,于是他什么也没有问,顺从的走下车去。 夜很深,那辆代表着光明的公共汽车离他远去,驶向了路的尽头。F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花园前,用草丛垒起的壁垒望不到头,他走了进去,用细碎的小石子铺的小路伸向远方,路两旁是一排排榆树,树叶已经发黄,每两棵树之间挂一根绳子,每根绳子上都拴着一盏煤油灯,F沿着小路往前走,每当遇到一个分叉口就随便选择一个,走得愈远分叉愈多,直到他分不清哪条路走过哪条路没走过,F走了很久很久,他有些累了,他开始后悔起来,后悔来这里,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事,他叹了口气,想停下来歇一会,这时一种微弱轻佻的音乐声进入他的耳中、那是一种古老但又并不传统的调子、可以从里面感觉到一丁点钢琴和萨克斯风,像是穿着靴子的教士用脚打出来的,也像一个悲伤女人的啜泣,又像是这花园里的风声。F循着这段旋律而去,穿过无数个分杈路后,终于觅得了一条笔直的大路,他知道这条路通往出口,也通往一切真相。于是他开始奔跑起来,路的尽头逐渐有了亮光,但路却越来越窄,知道他在终点看到一面灰色的墙,碎石子的小路,黄叶子的树到了这里也变成了过去,只剩下一扇门,光从里面射向外面,他走了进去。 这又是一个花园,或者说更像花园一点,而他身后那个则更像迷宫。这里有蓝天白云,花与草丛,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那段迷人的旋律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用红色地毯所铺的路通往花园的中心。中心有一座和他等高的雕塑——一个美貌的女子拖着一个盘子在冷静地望着他,那个盘子上有东西在发着光,于是F走过去看到了那把属于他的钥匙,他拿了起来,用手摇晃了一下,那段他耳熟能详的声音便又重新响起。 于是F便伴着这下课铃的响声从桌子上醒来,他看见老师刚刚走出教室,那本他读了没几页的书安详地躺在桌子上,上面有一个双眸深邃的智者在托着下巴望着他,那杯他没喝的咖啡早已凉了。他走出教室,来到操场上,在那鲜艳的五星红旗下,一群孩子在快乐地踢着足球,F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呼吸着,然后他笑了。在他短短的生命历程中,F仿佛在他的记忆深处重新寻得了某种失去已久的体验,此时他置身于这生命瑰丽的漩涡中,他在品尝着这温馨,甜美而又许久不能忘怀的爱情的滋味。
10月22日 (一) 很多年以后,当小丁不断长大不断去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开始乱翻家中的东西,因为他发现他那熟悉的家越来越陌生,他曾经找出了一瓶奇怪味道的香水,一对木质的玩偶,和一份关于他祖母死的记录文件……而今天他如愿发现了一本他叔父的日记,他对他叔父的唯一了解全是旁人所言,叔父死的时候才36岁,早年生活十分困苦,孤独无依,后来却成为了一名出众的人名学家和语言学家,但始终无法摆脱精神上的煎熬。父亲对他叔父的唯一评价就是:“矛盾”,母亲说他虽有那么一点才华但却自以为是,这更加深了小丁对他叔父的好奇,他看着那本落满灰尘破旧不堪的日记,深蓝色的封页上用纤细的钢笔写着叔父名字的头一个字母“P”,于是他随便翻开了其中的一页,日记是这样写的: 2002年10月15日 那天早上一醒来,我便感到口渴难当,这种感觉直到我成功地找到一罐啤酒后,才完全消除。我发现我的内心深处有一到白色的裂痕,我想在未来几天之内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零六分,没有人发来短信。是的,没有短信也没有梦。 我点燃了一支烟,看着这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屋子。发现墙上挂着一张旧得发黄的海报,我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玩艺的。我并不希望这东西会进入我的梦里,于是我走过去对着它说 “生日快乐” 于是那张海报在我的手里变成了2瓣、4瓣、8瓣……直到我把那些撕碎的躯体扔进马桶。这时我才发现那马桶早就坏了,那些碎片在一个巴掌大的粪池子里漂阿漂阿……这时候,电话响了,是经理,他告诉我今天上班别迟到,可我什么时候迟到过呢? 下午我乘坐360公汽去酒吧打工,上车时,售票员那冰冷的目光吹得我发麻,我和往常一样从上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卷钱。正直得人永远正直,我心想,即便我被赶下车去,我依然是一个正直的人,还好她今天心情不错,她一张票也没给我就把我赶到后边去了,我庆幸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很快,机油混着二氧化碳进入了我的肺部,发动机的噪声翻滚着我的心智,可我还是睡着了。 我被一阵刹车后的急踩油门弄得险些辄过去,我听见有人争吵,睁眼一看,原来是司机与售票员,那司机师傅操着一口浓浓的京腔与售票员大骂起来,这女售票员也不示弱,虽在嗓门上占不得上风,但凭着女人独有的犀利,那怨语就像收割机割麦子时留下的残埂,绵延千里。原来刚才的一位乘客上车时走了后门,下车时走了前门。这种违反规定的举动怎么能让一个工作多年的司机师傅忍受呢,可是如果他当时就及时制止并迁怒了人家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他嘴里说一句,脚踩一下离合器,乘客也附和着晃一下,像是在对他所说得表示赞许。我闭上眼不再理会他们,但这骂声与汽车发动机以及十几个乘客的心脏的合奏,到像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谣。我想吸一支烟,可是我不能,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阵冷风吹来,拂走了我仅存的一点睡意,汽车驶过那座小桥时,我又看见了那条河,只不过它今天怎么干了? 我走进酒吧,那支乐队正在为稍后的演出进行排练,该到干活的时间了,你知道,为了钱我什么活都干,只要是我能干的。于是我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被经理拉到门口收“门票”。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我每天都要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后面,向每一张走进来的面孔,收取三十元的门票。并不是每一张面孔,都愿意心甘情愿地把钱付给你,所以我所要做的就是变成一个机器,机械的站在门口,机械的微笑,用同一种腔调重复每一句话,并忍受客人们离去的身影,低声的咒骂,冷漠的目光。其实对于我这样一个人来讲,这个世界也就这扇门这么大,我从不会知道下一个走进来的是谁?他从哪里来?稍后又将去往哪里?我只知道,我肯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值得安慰的是,在这扇黑色长方形大小的门后,我看到的并不仅仅是一张张陌生的脸,还有每晚街边准时亮起的一盏路灯。 那只朋克乐队拙劣的演出早已让台下的观众伤透了心。我赶在他们还没有动退票的念头之前,结束了这份愚蠢的差事。我回到了吧台,顶替其他帮手刷那些客人用过的杯子,要不是今天人手少,说实话,经理可不愿把这活儿交给我,因为我刷杯子太慢了。我总是喜欢慢慢的一遍一遍的刷,反复的冲洗,咀嚼那洗剂灵液里柠檬般的清香,这也是每日各种感官的享受,有人说依我现在的年纪,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这时我发现有两个年轻的朋克老往吧台这边瞧,这种人我见多了,无非是没有钱又想讨一杯酒喝。其他的客人渐渐的都有些醉了,在此之间,他又倒了16次酒,刷了20几个杯子。眼看离打烊不远了,调音师放了一些忧郁的蓝调,也不知今夜有多少从这个酒吧走出去的人会无法入睡。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给我一杯啤酒” 我抬眼一看,是那两个朋克中的一个,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印有格瓦拉头像的T-shirt。我关上水龙头,去打了一杯啤酒,放在格瓦拉面前。 “10块”我说 “我们没钱” “如果您没钱我们可不能给你酒喝” 他晃了晃脑袋说 “兄弟,我们喝酒可从来不给钱的” “对不起,如果您不付钱我们不能给您酒喝”我的声调有点机械 他一拳直打在我面部,我便倒下了,然后听见一个盛满液体的杯子从我耳边飞过,打碎了酒柜上的一瓶洋酒以及后面的玻璃窗,那碎片和混在空气中的液体像雪和雨一样直洒下来,映出了千千万万个我。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我的脑中想到的是,那个飞过来的杯子为什么不能结束我的生命,可能是因为我太瘦了吧。 我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我已忘了这寒冷的一夜是怎么挨过来的。经理打过电话来,他说我被解雇了。我只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走着走着就走到那条河边,河是干的,夕阳落幕,冷风夹杂着落叶,我依然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我站在桥上,低着头,像一个僧侣哀悼死者那样哀悼自己的命运。然后就开始奔跑,顺着电线杆子,顺着风,我跑过河边,穿过大街小巷,累了就走会,然后再跑,直到力竭。我终于忍不住劳累,想找个地方歇歇,在我面前的是一座酒吧,我走了进去。 在我的记忆中那个酒吧的模样已变得模糊,我只记得我找了个座位坐下,用兜里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些酒喝。我尽力不去回忆以前的工作,今天我是一个客人。几杯酒下肚,我看见一个年轻人报了个吉他走上台去,轻轻的唱了一首歌,歌的内容我还清楚地记得,它大概是这样的: “这是完美的一天 在公园里品尝着桑格里厄酒 接着 夜幕将临 我们回家 这是完美的一天 在动物园给动物喂食 然后,还有一场电影 我们回家 哦,多么完美的一天 我很高兴和你一起度过 哦,多么完美的一天 它让我坚持下去 它让我坚持下去 这完美的一天 烦恼都抛在脑后 当自己的旅行者 多么悠闲 在这完美的一天 你让我忘记了我自己 我想我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好人 哦,多么完美的一天 我很高兴和你一起度过 哦,这完美的一天 你让我坚持下去 你让我坚持下去 ” 我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大口大口的呕吐,肮脏的污秽都被水流无情的冲走了,这时我才想起奔跑和呕吐其实是人类最传统的美德。但我不敢去看镜中的自己,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像一个弥留之际得到某种顿悟的一人一样,拖着最后一口气,打开洗手间的门,踉踉跄跄的走道吧台前高声说道: “给我一杯啤酒” ………… ………… 在此之前我曾经作了一个温馨而长久的梦。我梦见我和一个老人站在一棵树下,老人的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问我 “这是什么?” 我说这好像是一杯酒,然后他把杯子摔在地上,杯子裂了,酒洒了一地 “那现在呢” 我摇摇头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跪下,用布衣拖那撒到地上的液体 “杯子碎了就不再是杯子了”然后他顿了顿说道 “酒却不同,随然洒了,也沾到了我的布衣上,但依然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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